
“一汽-大众”的中国事
[作者]王少辛 [来源]作家杂志 [发布日期]2006年第10期
一汽-大众破土兴建之时,“建设现代化轿车工业基地”罄云大理石纪念碑就矗立在门前广场。这是党和国家最高首脑、军队最高统帅江泽民题写的。是嘱托也是希望。主体词语是“现代化轿车”。写给中国人的,也是写给德国人的。合资合作吗,就是上到一条船上了。
一个民族的发展与振兴是特定历史现象。不必去假设这样、那样将如何。假设100年前法国人送给慈禧太后的第二代奔驰不被她当成怪物.....假设当年张学良造的轿车免遭日军破坏......假设38年前一汽的“东风”、“红旗”形成规模;然而历史没有假设;沉重的中国车轮滚过38年近乎空白的历史,终于要向世界学习了。外国人看到了机会,不在乎偷偷摸摸的走私了,要和中国大大方方来谈判了。美、欧汽车大厂商纷至沓来来到一汽洽谈合作。法国雪铁龙公司还特地送给耿昭杰厂长一辆两开门的微型雪铁龙轿车,红色的。
然而一汽在寻找合作伙伴中坚持3个条件:其一,合作双方出于战略需求,都有强烈的愿望;其二,对方是世界一流轿车生产公司,有先进的技术可供我们学习借鉴;其三,对方有现成的经过长期生产使用考验过的主导产品,并非常适合于中国国情,作为将来合资企业的合同产品,可以立即投入生产。
一汽从十几个国家的20多个汽车公司中选中了德国大众汽车公司。德国大众汽车公司成立于1937年,以生产民众轿车著称。捷达、高尔夫轿车以其良好的可靠性、经济性走俏欧洲市场,是欧洲人理想的大众用车。
一汽与德国大众公司合作,还另一个动因,就是有一家年产30万辆高尔夫、捷达的轿车厂可以原样搬过来,这样不仅可以缩短建设周期并可节省投资。
这个厂是德国大众汽车公司的散件装配厂,它建在美国北部的宾夕法尼亚州的韦斯摩兰。70年代能源紧张时,德国人为了抢占北美市场,把生产经济型小汽车的工厂建到美国人的家门口。1969年建成投产,到了80年代末,世界能源缓解,一向喜欢用大型轿车的美国人不再问津小型车。1988年这家工厂停产关闭。但它的产品在欧洲和非洲仍有竞争力。这个系列产品的适应性和使用范围都有优势。一汽相中了这个产品,经过谈判,以技贸结合的方式以较低的作价投入到一汽-大众公司。
怎样把它解体并越过大洋运回中国的长春呢?要把一条条生产线,一件一件拆下来,这是个相当复杂的工程。若委托美国人或德国人拆就要花费上千万的美元或马克。而且运回后还要安装起来,请外国人干又要花费一笔大的钱。一汽人决定自己干。这不单是为了省些钱,更主要的是经过这拆和装的全过程,可以学习、掌握先进的轿车生产技术,培养出一批人来,这比金子更值钱。就这样签定了这项协议。
一汽人一场拆迁大战即将在太平洋彼岸打响。挂帅的是一汽集团公司副总经理、副总工程师崔明伟和原一汽车身厂副厂长一汽-大众轿车厂副厂长王锡滋,他们带领一彪人马越过太平洋直抵韦斯摩兰。
踏上这个汽车王国的土地走进工厂,就在这里“安了家”,吃住在厂,自己造饭,住大铺,像军旅生活。然而,他们的心情却异常沉重,他们看到的是当代汽车生产的先进技术,尤其是包括65个机器人在内的13条轿车焊装线,是他们从末接触过的,几乎像“外星人”一样陌生。但他们并末显出束手无策的样子。美国人说:你们将拆回一堆废铁。崔明伟、王锡滋等人回之以沉默。心里却暗暗下着决心。
先期到达这里的崔明伟、王锡滋一伙决定,先把这些“陌生朋友”了解清楚后,再形成总体方案和图纸。实施起来就像外科手术一样,有条不紊。从1989年的12月到1990年7月,8个月的时间便把包括总装配线、油漆线和焊装线等13条生产线全部拆完编号装箱,漂过浩瀚的太平洋从威斯摩兰运回长春一汽-大众。
这些装在木箱的设备,小山一样堆积起来,很多人担心怕组装不起来,即使组装起来了也不一定好用,因已经闲置了好几年,这么七零八落的,装不上找谁去?谁也没找。安装、调试,直到加工出合格产品,这个过程要比拆卸难度更大。王锡滋是一汽培养出来的工人出身的车身焊接专家,拿国家补贴的高级工程师,他当仁不让地担负起安装现场总指挥。主力是王凯智的“三创公司”。王凯智是一汽开车出身的土专家,以第三次创业命名的公司是以知青为主体的设备搬迁、安装的专业公司,名气很大,他们派来100名安装工人和技术人员,组成了安装队伍在王锡滋指挥下,为这些从大洋彼岸来的“移民”安家落户,并开始了属于它们的又一个全新过程。当这些设备组成的生产线包括65个机器人在内的在微机的控制下开动起来、并焊接出合格的白车身时,原来的美国厂长看到这情景,激动地说:“原以为你们运回是一堆废铁,没想到你们救活了她,了不起。”德国大众公司的副总载韦斯戛博对王锡滋说“你们干了一件大好事,让这些先进的生产线,又发挥作用了,要是报废太可惜了,你们有本事。”
来自大西洋彼岸的德国人,跨越时空在同一片蓝天下,开始建造现代化的轿车生产基地。1990年春江泽民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接见了德国大众公司总裁哈恩和一汽懂事长耿昭杰,畅谈合作和友谊。在那里一汽送给哈恩一辆大红旗轿车,哈恩在钓鱼台院里开了一圈,对一汽在二十多年前就能造出这样的汽车,表示钦佩,有这样的基础,他对在中国的工作充满信心。长春南湖建起了一个德国村,他们中有人喜欢娶中国女人做妻子,过起中国式的生活,生儿育女......
一汽-大众只有管理经营者没有官员,董事会是决策机构,生产管理经营活动由5位双方派出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组成的经管会负责。在他们之间不存在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各管一条线,不允许出现交叉领导的现象。厂里没有科室,厂长直接对车间。办公室都是透明的,5位正副总经理坐在一个大房间里办公。陆林奎总经理提出8字方针:P、Q、C、D、S、F、M、K分别代表效益、质量、成本、按时、及时、管理、大气、改善。使精益生产方式成为人的信念和自觉行为,写有KPV的标牌悬挂在车间的通道上,这是全员参与工厂改进的缩写,又加一个"2"平方符号就是改进再改进的意思。年产15万两轿车只需5700人,劳动生产率达到欧洲先进水平
鲜明的主题,艰难的起步。镌刻着江泽民主席题词的纪念碑建在中国土地上的一汽-大众,可谓划了时代,但投资建起合资厂不知干啥?建设现代化轿车,所需的不仅是物质,轿车生来就是面向大众的,而我们的政府,却对轿车进入家庭一直亮红灯,从建厂开始就举步维艰,还不起贷款。上海大众跳楼的;“神龙”失踪的都是中方的总经理。当时合资企业一片哀鸣。正在这个时候,陆林奎接任了主持筹建的林敢为总经理,开始他的绸缪,他说他不会失踪、也不会跳楼,他说“面包会有的”。轿车工业的兴起,就是现代文明的兴起,最重要的是市场的开放。它不仅带动经济、也带动社会的进步。
在中国,轿车走进民众,是从出租车开始的。如今仅长春市的出租车就已达到几万辆,几乎一色的捷达,它们走街串巷,不舍昼夜,招手就停,十分方便。一位出租车司机说:“假如汽车会上楼我愿把乘客送进房间里。”乘轿车市场化,意味着人人都有了乘坐轿车的机会;轿车不再是官员独占的权力符号。接着轿车进入了中国人的家庭,捷达是最有资格“德籍华人”;奥迪则是另一种形象,选作中国官员用车,就是把它当成“自己人”了。
王少辛简介:一汽集团研究室原主任 代表作:《自由状态》
|